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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文明[1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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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三年的秋天,我第一次坐海船东渡,自言自语地说:海船走得这么快,好极了。
教科书告诉我这是蒸汽机关推动的。
我应该去看看这蒸汽机关。
走到机器间去看了一忽儿,心里想,蒸汽是水烧滚了变的。
我得去看一看这水是用什么东西烧,怎样的烧法?我于是一路问到火舱门口,一看,几个赤膊的活人像天津鸭子在那儿烤着,烤出一身的黑油!
身上、脸上、手上黑得如同他们所烧的煤炭一般黑!
这是我与火夫们第一次见面所得的印象,简直像硝强水刻到我的心窝里。
我明白了:乘长风破万里浪,代价是火夫们的泪和血!
岂但海船上的火舱是人间地狱,您走进电力厂、机器厂、面粉厂、织布厂里去看看,便知道我们吃的、穿的、住的没有一样不渗透了工人们的血泪!
一粥、一面、一衣、一灯当思来处不易。
如果您一时没有机会去看,那末,请听我唱罢!
机器正开工,
炉火通红。
人与煤炭忒相同!
胖子进来瘦子出,
俱入烟囱。
减少点把钟,
加几个铜?
工人乐不在工中!
如此人间即地狱,
翻造天宫。
[1]本篇原载1931年10月30日《申报·自由谈·不除庭草斋夫谈荟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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