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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刍[1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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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本篇最初发表于1933年11月7日《申报·自由谈》。
元艮
关于“《庄子》与《文选》”
的议论,有些刊物上早不直接提起应否大家研究这问题,却拉到别的事情上去了。
他们是在嘲笑那些反对《文选》的人们自己却曾做古文,看古书。
这真厉害。
大约就是所谓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
[1]罢——对不起,“古书”
又来了!
不进过牢狱的哪里知道牢狱的真相。
跟着阔人,或者自己原是阔人,先打电话,然后再去参观的,他只看见狱卒非常和气,犯人还可以用英语自由的谈话[2]。
倘要知道得详细,那他一定是先前的狱卒,或者是释放的犯人。
自然,他还有恶习,但他教人不要钻进牢狱去的忠告,却比什么名人说模范监狱的教育卫生,如何完备,比穷人的家里好得多等类的话,更其可信的。
然而自己沾了牢狱气,据说就不能说牢狱坏,狱卒或囚犯,都是坏人,坏人就不能有好话。
只有好人说牢狱好,这才是好话。
读过《文选》而说它无用,不如不读《文选》而说它有用的可听。
反“反《文选》”
的诸君子,自然多是读过的了,但未读的也有,举一个例在这里罢——“《庄子》我四年前虽曾读过,但那时还不能完全读懂……《文选》则我完全没有见过。”
然而他结末说:“为了浴盘的水糟了,就连小宝宝也要倒掉,这意思是我们不敢赞同的。”
[3](见《火炬》)他要保护水中的“小宝宝”
,可是没有见过“浴盘的水”
。
五四运动的时候,保护文言者是说凡做白话文的都会做文言文,所以古文也得读。
现在保护古书者是说反对古书的也在看古书,做文言,——可见主张的可笑。
永远反刍,自己却不会呕吐,大约真是读透了《庄子》了。
[1]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
语出《韩非子·难势》:“人有鬻矛与盾者,誉其盾之坚,物莫能陷也;俄而又誉其矛,曰:‘吾矛之利,物无不陷之。
’人应之曰:‘以子之矛,陷子之盾,何如?’其人弗能应也。”
[2]这是胡适说的话,参看《伪自由书·“光明所到……”
》。
[3]见1933年10月24日《大晚报·火炬》载何人《我的意见》一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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